• 2009-02-24

    (续集2)关于新疆旅行的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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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然而,随着时间不断向后推移,我们的自我安慰也渐渐失去了效用---三个半小时过去了,上校如一片融入大地的雪花,无声无息.天有多冷我们知道,而这片森林有多广阔深幽,我们也知道---任再强健的身体,要想在里面待上一夜还能活着出来,除非神话.我们开始设想各式各样的情况:摔伤?那条木头小径如此平整且畅通无阻,摔伤可能性很小.迷路?每隔一两百米便有箭头标志,他能写会读,不是文肓,丢下我们自顾先走?不坐车,靠双足从这里走到禾木或是白哈巴,除非他想在石膏上度余生...喀纳斯景区只开发了一小部分,后面的,全是莽莽原始森林---噢,天,喀纳斯不是以"水怪"而负盛名吗?他该不会...这么一想,我们紧张起来.我们开始扯开嗓子狂呼,师傅则拼命按喇叭,但除了山谷的回声,什么回应也没有.不能再这么等了,这样下去,不等上校出现,很可能我们几个便会先坐而冻毙.
    师傅(这时他倒更像一位训练有素的军人)开始布阵,美术到东面桥头,天使往西,大雁留守原地,我驾车在南北两面巡视.这个阵容,无论上校从哪面出,都得经过其中一个关口.
    这真是整个行程中所碰上最可怕的事了.我们在各个关口等了半个多小时,仍一无所获.上校就像乘风归去的仙子,别说美丽衣裳,就是连一根秀发也不曾遗落人间.最后,再也没有办法了,我和阿关决意铤而走险---沿着上校下去的那条小道,往里找.高大的树木耸立两侧,层出不穷繁复迭加,雪白的木头小道在幽暗的光线中看来,几乎有些邪气.天得发狂,我们如亡命之徒,一路往里疾奔.前进了约一公里,我们开始无法辨物,落叶,残枝,雪水,青苔...到处都是影影绰绰,到处是深色褴褛碎片.我们在黑暗中沉重的喘息,而步伐,也变得蹒跚,踉跄起来.
    不行了,再往下我们就出不去了.阿关的声音有些打颤,她感到了恐惧---迷失,寒冷以及几乎消殆尽的体力.
    可我们还没找到他,我听到自已很不清晰的吐字--舌头,快麻掉了.
    得赶在天空完全黑下来之前出去,快,回头
    我望望阿关---她的面色白得就像一支粉笔.
    好吧,我们折身,沿着来路,小心又莽撞地滑行.那真是又沮丧又恐怖的一次经历---不是对死亡,而是,对这种一无所知又不容置疑的大自然的威慑力.那刻,我想,哪怕上校传过一声微弱的叹息,也抵过世间最美的天籁.
    我们出来,庄师傅两手一摊,说再不能这样开车转了,因为汽油已消耗不少---这样的天,在车里过夜,跟裸身于雪地没什么区别,何况,现在已过了旅游季节,碰上其他车的可能性极小.唯有大雁的双眼仍一如既往亘古不变地饱含惊讶和迷茫.她说找了这么久,我很困了,要睡觉了---这下我明白了,她那花一万多大洋的西藏游历,大抵都是这样在车里昏睡度过的.这个天真的女孩,只身前往大西北,没被卖掉真是奇迹.
    正当我们手足无措时,一辆大大的军车从身边驶过---边防哨所的军人.
    报案!他们一定有警犬,阿关激动地叫起来.
    是啊,折腾了这么久,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?车上有那么多上校的东西,只要让狗闻闻,那些敏锐的动物说不定能帮上大忙.这么一想,心中便有了星星之火,冷也感觉不到了,我们两眼发光,凝神静气地紧随那车其后.
    真是雷厉风行,两位清瘦的士兵听完我们语无伦次的挂失报告后,一手持电筒,一手牵狗立马一同前往.
    我望了那只大狗一眼,那只狗,不知品种,黑白相间的毛浓密.光亮,机警的双眼满含人类不可探测的智慧.在路上,士兵告诉我们说原来他们有一只藏獒,但前不久让人盗走了,现在这只,是新来的.真夸张!我想,如果那只藏獒还在,就算找到上校,估计他那副细皮嫩肉也剩不了什么.
    然而,就在我们来到事发地点,也就是上校神秘失踪的那个岔路口时,随着一阵粗重的喘息,那个令我们着点放狗寻找的男人,突然海市蜃楼般出现在面前.只见他一头一脸的汗,手里捧着堆黄黄的什么,一条灰色毛裤极富发烧特色地搭在肩上---那几颗曾闪闪发亮的红星,任我怎么努力揉搓双眼,都再也看不到一点儿星晖.
    终于见到你们了,他呻吟一声,斯文金边眼镜一片烟雨朦胧.
    噢!你终于出现了.我们也异口同声地呻吟了一声,声音比大难不死的人还要虚弱.
    我出来过一次,不见你们,以为你们先走了,就径直往山头奔去,我想你们可能会经过那条马路.
    你居然以为我们会丢下你自已先走?
    天下驴子是一家嘛.我想起在库尔勒时,云之南那句方言浓重的话.出门在外,不管怎样,只要结成搭档便应甘苦与共---这不仅是你,我,而是几乎所有背后包客约定俗成的理念---哪怕这些伙伴只是萍水相逢,过后就两两相忘.因为在路上,各种环境,各种遭遇都有可能碰上.
    先听我说,上校同志重重咽了一下口水,我走啊走,没想到那山看着近,走起来却远得不得了,等我终于爬上山坡,快不行了,真该死,我居然把指南针给忘车上了,我一边走一边不断对自已说不管前方道路如何艰险,一定要坚强,如果走不动,就是爬,也要挺过来.这个人,哪里是什么上校,分明是大战风车的勇士堂.吉诃德.
    后来,堂.吉诃德又咽了一下口水,疲惫的双眼突然发出一道神奇的光,哈哈,你们猜怎么着?我撞进了一个蒙古包,啊呀,那个蒙古人可真好,不仅给我喝了热茶,送我几块奶疙瘩,还骑马送我下山.你们看,这一路我就是是靠这几块东西撑过来的.可难吃了,但想到它能让我活命,也就吃了不少.
    这时我们方才看清,他手中那几块黄黄的东西原来是奶疙瘩.看着他忽而沮丧忽而眉飞色舞的样子,我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.这位可爱透顶的先生,先是依假设义无反顾地乱走,然后在冰天雪地里闯入别人家门,再被雪中送炭地救助下来...真是神了---如果救助他的是一位美丽的姑娘的话,那简直就是雪山传奇现代版,而刚才我和阿关差点儿没被冻死在林子里的遭遇,跟这个传奇一比,简直就像白开水一样毫无诗意不值一提了.
    两位士兵一直耐心地听着,面带微笑---还好,狗没放出去.
    对了,刚登记您的身份证,您...是位医生?其中一个士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.
    护士,阿关很老实地回答
    我们所里有个同志病了,需要打针,您可不可以帮忙一下?原来有位士兵已病了几天了,每天都由同伴下山帮领药回来找当地的赤脚医生吊针,但今天,赤脚医生出门了,他们正不知如何是好.
    听完雪山传奇,再在天寒地冻的边防哨所为最可爱的人来个爱的奉献---这真是有意义的一天.房屋里温暖如春.几位士兵---包括那位发着烧的,都一脸羞涩的兴奋,就是稍年长的政委,也显出了无比的热情---为我们烧开水,然后倒满水壶.这些人,都如此年轻,朝气蓬勃,他们的生活算不上艰苦,苦的是无边的清冷和寂寞.回想当年在青藏公路,那些驻扎在大漠里的官兵,当路况出现问题班车不得不停下时,是如何的兴高采烈.等待通车的人们归心似箭,而他们,却巴不得车塞久一点儿,再久一点儿---这样,便会有人跟他们说说话,聊一聊外面的世界了.
    上校呢?打完针,我才发觉房间少了一个人.这可不行,经过这次后,我想,我们几位女士必须小心谨慎地看护好他,这护草使者,我们绝对当得心甘情愿---这样的事若再出现一次,我们几个不胡言乱语也要轻度分裂.
    在那儿呢.庄师傅苦笑着伸手一指,只听明净的玻璃里,传出那么几句令人肃然起敬的话,同志们,你们辛苦了,不过,告诉你们,我这个上校当年参军的条件可比你们艰苦多了,什么我没见过?若不是...
    我们相视一笑---此刻,窗外,洁白的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...
    (全文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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